世界银行最新报告中的数据,为碳定价争论设立了新的基准。碳定价机制——包括碳税和排放交易计划(ETS)——目前覆盖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温室气体排放。有观点将此解读为"仍有三分之二处于监管盲区",但跨越这一门槛已从质的层面改变了制造、采购与资本投资所感受到的摩擦力。
"三分之一"门槛如何改变决策节奏
当一个数字跨越关键门槛,其影响便呈现出非线性特征。碳成本遵循同样的逻辑:随着监管覆盖范围的扩大,不合规企业所承受的价格摩擦将持续加剧。原因在于,即便生产相同的产品,已将碳成本内部化的供应商与尚未内部化的供应商之间,成本结构差距正在逐步显现。
2026年,两大重要事件相互叠加,加速了这一转变。其一,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(CBAM)依据欧盟法规(EU)2023/956,自2026年1月1日起进入全面执法阶段。该机制涵盖钢铁、铝、化肥、水泥、氢能和电力六大行业,向欧盟出口的进口商现须计算并申报内含排放量,并购买相应的CBAM证书。其二,日本通过GX转型债券筹集了3.7万亿日元(约247亿美元),并于2026财年启动GX-ETS,覆盖高碳排放行业。以撬动150万亿日元私人投资为目标,监管框架与资本流动均已进入实质运转阶段。
全球供应链的两大核心节点——欧盟与日本——在同一年将碳成本纳入定价体系,这一事实正在产生难以孤立看待的连锁效应。
理解各机制的本质差异
"碳定价覆盖三分之一"这一表述看似简明,但其背后涵盖了特征截然不同的多种机制。厘清哪种机制通过哪条路径影响成本,是做出合理决策的起点。
碳税
对化石燃料燃烧等活动直接征收的税种,由瑞典、加拿大等国率先推行。固定价格具有高度可预期性,便于纳入设备升级的投资回报测算。但税率仍受政策调整影响。
排放交易计划(ETS)
基于市场的排放配额买卖机制,涵盖欧盟ETS、中国ETS及日本GX-ETS。由于价格随配额供需波动,能源密集型设备的运营与采购成本将受到直接影响。
碳边境调节(CBAM)
对进口商品征收与境内生产商等额碳成本的机制,欧盟于2026年开始全面执法。涵盖行业的出口商须获取并申报其产品内含排放的一手数据。
综合来看,碳税与ETS是嵌入生产成本的上游变量,而CBAM更像是在贸易关口施加的外部压力。由于每种机制作用于价值链的不同环节,风险的性质取决于企业与哪些行业存在交易关系。
排放成本向整条价值链渗透
有一个结构性事实值得正视。根据2023年数据,已披露的范围三排放——涵盖企业整条供应链的间接排放——平均是范围一与范围二之和(企业设施与运营的直接排放)的26倍。尽管碳定价以直接生产流程为设计出发点,其成本影响却从原材料采购延伸至产品使用与处置的全过程。
该图表揭示的是,仅凭设施排放无法捕捉碳成本的"压力"全貌。CBAM所针对的内含排放,例如可能包含原材料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排放。所用材料碳强度的变化,将与出口成本波动形成直接关联。设计阶段的材料选择与碳成本,未来将愈发密不可分。
从采购视角来看,随着关键供应商开始将碳成本转嫁至报价,竞争性招标的结构正在改变。从单纯比较单价转向比较"含碳有效成本"的趋势,在部分头部企业已悄然开启。问题在于如何预判这一结构性变化。当前受到关注的一个切入点,是企业内部碳价(ICP)的概念——即企业自行设定的碳价格。
内部碳价如何提升决策质量
企业内部碳价(ICP)是企业先于外部碳税或ETS自行设定的碳价格。通过将该成本纳入资本投资评估与供应商评估,企业可将预期监管成本提前纳入当下的决策之中。
数据清晰地揭示了这一效果:在所有业务决策中强制使用ICP的企业,拥有范围三目标和符合1.5°C路径转型计划的可能性,是未采用ICP企业的四倍。在积极与供应商就气候议题开展互动的企业中,这一可能性进一步上升至约七倍。
这一差距最好不要理解为意识层面的差异,而应理解为碳变量是否嵌入决策流程的结构性差异。由于采用ICP的企业在计算资本支出投资回报时已将未来碳成本纳入考量,当监管趋严时所需的额外调整幅度便相对有限。范围三项目较为成熟的企业,之所以能够引领监管变化而非被动追赶,根源正在于此。
制造与采购团队的行动路径
世界银行"三分之一覆盖率"这一数字是路径上的节点,而非终点。依据当前政策走向,这一比例预计将进一步提升。那么,企业应从何处着手?
具体的第一步,是识别产品中的关键材料或零部件是否属于CBAM覆盖的六大行业——钢铁、铝、化肥、水泥、氢能和电力。若有供应商属于上述行业,获取内含排放的一手数据将成为未来采购谈判的前提条件。
其次,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考虑将碳成本纳入资本投资评估标准。以所在行业的ETS价格或政府参考价格作为内部定价的起点,是切实可行的第一步。
最后,企业如何设计与供应商的互动方式,直接决定了其范围三图景的准确程度。如七倍这一数据所示,建立与供应商共享气候议题的流程,能够更清晰地呈现碳敞口的全貌。牢记碳定价向"剩余三分之二"扩展的时间窗口,着手准备做出合理决策所需的信息,是当下理性的战略姿态。
